伊桑格兰

脑洞有风险,注意别离题

——从Kingsman中James的身份争论谈一点看法

 


 

Kingsman是最近一部深受观众欢迎的电影,很好地还原了上世纪70年代左右间谍片黄金时期的许多元素。片中作为骑士Lancelot的James就是这样一个非常典型的“老派”特工,戏份虽然很少,但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

本来这一切都很正常,可是随着这两天片源放出,大家关于原先电影里的一些细节的解读,开始出现了争议。

 


这是电影中Lancelot殉职后,在Kingsman总部的追悼仪式上显示的他的个人信息资料。本来这就是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,但是最近由于片源出了,广大影迷出于八卦心理开始研究和解读。结果一解读,争议出来了。
我们的James,在Kingsman当了17年的Lancelot。22岁入职39岁殉职,双子座的设定也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。可是唯独在“近亲属”一栏,他写了“Spencer夫人”。
影迷们炸了锅。

Spencer啊,是那个出了丘吉尔首相和戴安娜王妃的大贵族Spencer么?James也姓Spencer么?他是贵族么?
而且Lancelot殉职后,作为Kingsman首领的Arthur和担任Galahad的Harry有过一番可称得上激烈的争论,其中Arthur毫不掩饰他作为一个老贵族对于平民的轻蔑——本来大家都认为他轻蔑的对象,也包括刚刚殉职的Lancelot。结果Spencer这个姓一出来,很多影迷评论瞬间转风向,甚至出现了很多牵强附会到无语的神逻辑。一个一个去驳未免浪费时间,不如我们再整体看一遍剧本设置,梳理一下。


一、追悼Lancelot这场戏设置的意义

从营救人质行动中的表现来看,Lancelot作为特工的能力无疑非常优秀,虽说有些花哨耍帅,但也是讨人喜欢的。死于Gazelle之手,也不是Lancelot自己有什么问题,只是天外有天,衬托出反派的强大。
之后就是Kingsman总部的追悼仪式了。这是片中第一场直观展现Kingsman组织的戏,让观众大致了解了Kingsman组织的总体情况:这是一个总部设在英国伦敦的特工组织。成员以亚瑟王和圆桌骑士的名称为代号。每个代号都由一位特工专有,只有这位特工去世后才会启动类似候补生的制度,挑选合适的候选人训练合格后,填补这一缺位。
以及,这个组织的内部矛盾——首领Arthur和担任高级特工Galahad的Harry,这两位在Kingsman组织的发展方向上,有着严重的分歧。


二、“提拔庶民的小实验”中的“庶民”到底指谁?

从Arthur和Harry的争论中大家可以看出:Arthur是一个思想传统守旧的老贵族,主张Kingsman组织的发展还是要通过传统的贵族精英家族出身的子弟;而Harry的思想则更为开放和现代化,认为应该给予出身平民中的优秀人才更多机会,给组织注入新鲜血液。
很明显,这两位的分歧已经有很多年了。
James一死,Arthur立即就不失时机地对Harry说“你的(提拔庶民的)小实验失败了”,言语中不无嘲笑之意。可见,这番话针对的就是刚刚殉职的James——James也是出身“庶民”。有人认为这里的庶民指的是17年前牺牲的Eggsy的爸爸,并不合乎语言逻辑。因为在组织发展路线这样的大事上分歧多年,无论是Arthur还是Harry都会抓住一切机会向对方证明自己的观点才是正确的——所以James一死,Arthur立即就拿来说,只说明最当下发生的事(James因任务失败而死)对他证明自己的观点(Harry提拔庶民失败)是有利的,所以要抓住这个时机。
(Arthur毕竟也是人精一个,说话要抓住时机、趁热打铁,对他是常识。不拿最眼前的说事,反而扯17年前的旧账,怎么都不合理。)

而Harry的辩解,他说的优秀之人,也是指James。Harry担任Kingsman特工三十多年,而其中的17年(至少是他职业生涯的一半)是和James共事。所以说James肯定是Harry所共事过的时间最长的Lancelot,Harry说他优秀,完全有依据。

至于17年前Eggsy的爸爸,也是Harry提拔的平民之一。“提拔庶民的实验”可不意味着只“提拔”一个庶民。Harry是支持所有有才能的平民同事发挥能力的,得到过他的推荐、支持、帮助等(所有广义上的“提拔”)的平民,有Eggsy的爸爸、有James,还可能有其他人。但是当Arthur嘲笑性地说出“你提拔庶民的小实验失败了”时,除了揭示出James的平民身份外,很可能还透露出另一个讯息:James是当时Kingsman组织中的最后一位平民出身的成员,他死后,Harry和其他同事一手提拔起来的所有平民出身的特工,全军覆没。Kingsman回复到传统的全员贵族子弟的结构。


三、Arthur和Harry为什么要这样说话?

贵族说话的特色是含蓄和讽刺,为了保留“体面”很多话并不说透,但是点到为止,只留下弦外之音。Harry十几年来为了把平民人才吸收入组织的各种努力,却被Arthur轻飘飘地称为“小实验”(如果Harry自己也是平民,那么他对平民的提拔,大概就要被Arthur嘲笑成“小起义”、“小革命”了吧),我们从中可以完整地体会到一个老贵族的守旧、傲慢、以精英自居和对平民的漠不关心——这些特质都直接影响到他之后的选择。
反观Harry,他虽然也出身贵族,但是一个对于贵族和平民更加平等以待的绅士。有趣的是这位真正的绅士,却直白地对Arthur说出“你太势利了”这种典型的违反“含蓄、保留体面”贵族风范的语言(对此Arthur故意露出了很夸张的诧异表情)。这其实也可以看出Harry的正直,他宁可违反一点礼仪要求,也不能忍受Arhtur说着优雅的贵族式语言对死去的同事们冷嘲热讽。

(再扯一点关于James的身份问题——本段Arthur和Harry的对话,也再次证明了James是平民出身。因为Arthur和Harry对于社会阶级的道德观是不一样的,Arthur根本不把平民放在眼里,所以一个平民刚死他就加以嘲讽,这点对于他自己的贵族道德观来说,是完全没有障碍的;但是Harry对于贵族和平民没有这么势利的区别对待,他正直的道德观也根本做不出对于刚死之人的嘲讽之举。所以他最后说的那句讽刺贵族阶层的重话“贵族的智商越来越低”,很明显James是不会中枪的——James并不属于他所讽刺的那个阶层)。

如果要深入了解Arthur和Harry这两个重要人物,这段对话是不能错过的。这段对话全方位地展现了双方根本性的观念分歧,而之后Harry培养了平民出身的Eggsy,Arthur却和Valentine一拍即合、不顾平民死活、进而背叛组织——都是在各自观念分歧下的渐行渐远。


四、从本次James的身份争论,谈谈脑洞的问题

Kingsman并不是多么经典的大师级作品,但导演至少也把故事讲得很完整顺畅。James到底姓什么,本来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花边。电影中那几秒钟的镜头、模糊的小字,并没有让观众看清楚James的资料。因为James的资料本来就不影响观众理解故事,所以导演并不注重展现这方面。
在有信息透露James到底姓什么之前,我相信绝大多数看了电影的观众,都认为Arthur出于他势利的阶级观,看不上James——可为什么,只是一个十分次要的小花边一出,你们就把整个故事解读的逻辑全都推翻了?变成Arthur是在James失败后表达对James的欣赏,转而嘲讽17年前死去的Eggsy的爸爸?正常人类哪有这么说话的?
(可问题在于,还真有人为了HC一个姓,故意把人物扭曲成不会好好说话的|||)

如果只是好笑、如果只是人物扭曲,也许我还不用说这么多,甚至都可以对各种YY装聋作哑(毕竟人物扭曲的同人作品大家也忍受很多年了)。但是请允许我指出一点:大家都有脑洞的权利,但是目前有些脑洞,已经离题到比较危险的方面。

Kingsman里,Harry讲能否做一个绅士,和家族的血统、说话的口音这些涉及“出生时屁股里带着金栓剂”(他顺着Eggsy的话打的这个比方真的很妙XD)的因素,一点关系也没有。绅士真正的要素,是自我要求、自我约束的道德感和责任感。而片中无论出身贵族还是平民,都不乏各种“杰出之人”和“混蛋之人”的活生生的例子,更说明了重点不在于出身,你是怎样的人,只取决于你怎样做。

可是现在的很多解读呢?在花边里看到一个(可能)属于贵族的姓就欣喜若狂,各种HC过分解读,为此甚至不惜扭曲人物和剧情逻辑——而且这样做的观众,你们真的没有意识到你们落入了一个自相矛盾的陷阱么?一边明确反对Arthur那势利的阶层观,一边做着和Arthur同样的事情。James作为一名特工17年来的功绩,在你们眼里还不如一个姓氏有吸引力?

八卦、花边我都不反对——但是因为一个八卦、花边就脑洞到离题万里,甚至做出自相矛盾的本末倒置之举,实在令人不敢苟同。


附:

最后再说说对于Spencer这个姓氏。

其实这个姓没什么,一个小花边,根本不影响故事。不把James硬掰成贵族,也有的是解释得通的方法。

比如我就脑洞过三个——
1、James确实姓Spencer,可他们家并不是贵族(可以参照贝多芬对于他姓氏里带“冯”的解释);
2、James并不姓Spencer,“近亲属”中填的Spencer夫人是他的养母,而且他和养母并不亲近(可以脑补他的亲生父母和Spencer先生有些渊源等的一系列琼瑶式的两代伦理剧之类);
3、James没有任何亲属,他填的这个Spencer夫人是他的情妇(这是三种设定中最让人兴奋的,不过这也是最不可能的一种。因为James虽然看上去有些轻浮,但也应该是个有情有义之人。除非这个情妇是组织调查出来的,否则让他自己往尸体袋上写情妇的名字?怎么想都不可能|||)

以上是我的自我脑洞,我想符合剧情逻辑的解读,还有的是更多、更好的方式,真的没必要冒着离题的风险。
(当然了,以上这些话,也只对那些懂得何为“逻辑”何为“离题”的人有作用。正所谓只有和聪明人说话才容易,对于某些实在智商欠费的,则根本不应浪费时间与之对话,因为实在太费劲了|||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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